江城的老城区,像一块被时间遗忘的补丁,缝在现代都市光鲜亮丽的西装上。这里没有电梯,没有监控,只有蜿蜒如血管般的窄巷和总是散发着潮湿霉味的墙壁。而在这些巷子的深处,夹在一间倒闭的裁缝铺和一家连招牌都掉漆的早餐店之间,静静地伫立着一栋灰扑扑的六层居民楼。
楼下的铁门生锈了,把手上挂着一把早已断掉的铜锁,里面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。门牌模糊不清,只有在一块斑驳的水泥石板上,用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数字:868。这就是“868社区”。
李默搬来这里已经三天了。作为一名自由插画师,他需要极低的租金和绝对安静的环境,而868社区完美地契合了这两点,除了那股挥之不去的压抑感。这里的邻居很奇怪,或者说,他们看起来并不像普通的邻居。住在对门的王大爷,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坐在门口剥橘子,橘皮剥得完整无缺,但他从来不把皮扔进垃圾桶,而是整齐地码放在脚边的纸箱里,像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。楼上住着的一对年轻夫妇,从未见过他们出门,也从未见过他们买菜,每天深夜,李默总能听到楼板上传来类似指甲刮擦玻璃的声音,尖锐且持续。
这天晚上,暴雨如注。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,仿佛无数只鬼手在疯狂抓挠。李默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,灵感枯竭让他烦躁不已。突然,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雨夜的寂静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节奏缓慢而沉重,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。李默皱了皱眉,看了一眼时间,凌晨两点。谁会在这个时间点来访?他放下鼠标,走到门口,透过猫眼向外看去。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,昏黄的灯光下,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雨衣的人。雨衣的帽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,只能看到下巴处苍白的皮肤和紧抿的嘴唇。
“谁?”李默隔着门问道,声音有些干涩。
那人没有回答,只是将一只湿漉漉的手伸进怀里,掏出一个信封,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。信封是泛黄的牛皮纸材质,上面用黑墨水写着一个名字:李默。字迹潦草,透着一股急促和惊恐。
李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打开门,走廊空无一人,只有雨水顺着墙根蔓延进来。他捡起那个信封,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,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传遍全身。信封很轻,却重得像一块铅。他回到屋内,锁好门,拉上窗帘,才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。
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张纸条。照片上是一张老旧的合影,背景正是这栋868社区的楼。照片里的人穿着八十年代的服装,笑容僵硬。李默眯起眼睛,在照片的角落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那是年轻时的他。
这不可能。李默今年二十八岁,照片看起来至少有三十年的历史。他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纸条,上面只有一行字:“别相信他们,他们不是人。今晚十二点,去顶楼,否则你就成了下一个。”
李默猛地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,指针正好指向十一点。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。恶作剧?还是某种高明的骗局?他试图用理性去分析,但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王大爷那整齐码放的橘皮,以及深夜刮擦玻璃的声音。那些声音,现在回想起来,竟然有点像是在模仿人的惨叫。
就在这时,楼道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。很轻,很慢,一步一步地向上走来。李默屏住呼吸,侧耳倾听。脚步声停在了他的门外。紧接着,门把手开始缓缓转动。
门没锁。李默刚才因为慌乱,竟然忘了反锁防盗门。他握紧了手中的水果刀,手心全是汗。门被推开了一条缝,一股潮湿的泥土腥味扑面而来。王大爷那张苍老的脸出现在门口,他的眼睛空洞无神,嘴角却挂着诡异的微笑。
“小伙子,”王大爷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桌面,“该去顶楼了。大家都在等你。”
李默后退一步,后背抵在墙上。他看向王大爷的身后,楼道里站满了人。王大爷、那对年轻夫妇、还有那些他从未见过面的邻居们,他们都穿着深蓝色的雨衣,帽檐压得极低,整齐地排列在楼梯上,像是一排沉默的雕像。
“你们……到底是谁?”李默的声音在颤抖。
王大爷没有回答,只是伸出一只枯瘦的手,指了指头顶的方向。那一刻,李默发现他们的脚下没有影子。在昏黄的灯光下,他们的身体仿佛融入了黑暗之中,只有那双眼睛,闪烁着幽绿的光芒,死死地盯着他。
突然,楼下的铁门传来一声巨响,仿佛有什么重物撞击在门上。紧接着,整栋楼的灯光瞬间熄灭。黑暗如潮水般涌来,吞噬了一切。李默听到耳边传来了无数细碎的低语声,那是几百个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,重复着同一句话:
“欢迎来到868社区……永远留下吧……”
在这无尽的黑暗中,李默感到一只冰冷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。他想要尖叫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知道,从踏入这栋楼的那一刻起,他就已经不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。868社区的大门,一旦关上,就再也没有打开的可能。